缩水94%折价卖车，1英镑了结合资合作，曾经风光无限的英国氢能示范样板，迎来彻底“清仓”时刻。
今年3月，苏格兰阿伯丁市议会对外宣告，放弃耗资千万英镑打造的25台氢燃料双层巴士车队，全面转向纯电动路线。这个曾经被视作全球氢能公共交通样板的项目，正式走向落幕。时隔半年，这批氢能巴士终于寻得买家，资产账面直接缩水94%。
根据当地媒体泄露的议会内部文件，这批巴士原始总投入1390万英镑，如今预计仅收回81.6万英镑，平均每台车账面亏损高达52万英镑，相当于当初每投入1英镑公共资金，如今只能拿回6便士。
最终的处置方案尘埃落定：交通运营商First Bus以每台3万英镑的价格拿下其中23台，合计69万英镑，后续会把整车改造为纯电动公交车；剩余2台由氢能企业GeoPura出价12.6万英镑收购，继续用于氢能相关业务场景。
回溯至2021年，这25台Wrightbus氢燃料电池双层巴士，是阿伯丁能源转型的明星名片。作为北海油气重镇，阿伯丁的野心远不止几台公交：当地希望依托石油产业基础，搭建一套包含绿氢生产、加氢基建、氢能交通的完整产业链，打造欧洲氢能示范中心。2021年率先投放15台，2022年追加10台，组成当时全球规模靠前的商业化氢能双层巴士车队。
为落地宏大蓝图，2022年阿伯丁市议会还和BP成立合资公司，依托太阳能电站制备绿氢，项目原本预期可以创造700个就业岗位。
但宏伟蓝图很快被现实基建故障击碎。2024年7月，当地加氢站因为泵组零部件缺货，出现氢气供应彻底中断的事故。25台氢能巴士瞬间失去燃料来源，全部停运，长时间闲置停放在车库，直至折价变卖。
更讽刺的是，除了最终成交的两家主体，还有多份投标方案摆在议会面前。有两家企业提出可以无偿接收车辆，还有一份报价给到每台仅1英镑。对比之下，First Bus开出的3万英镑，已经属于相对优质的出价，而该价格也仅仅相当于车辆原始采购价的5.4%。
1英镑了结BP合资，全套氢能资产打包处置
处置巴士仅仅是清仓的第一步。阿伯丁市议会计划解散和BP共建的绿氢合资企业，议会将支付象征性的1英镑，收购BP持有的全部股权。这家合资公司评估总价值超4030万英镑，其中阿伯丁投入1700万英镑，BP出资2370万英镑。
该项目当初拿到大量外部扶持资金，包含苏格兰政府750万英镑拨款，以及欧盟JIVE计划200万欧元的专项资助，这些公共投入全部付诸东流。
城市并没有止步于巴士与合资公司清算。阿伯丁同步批量处置各类氢能硬件：制氢设备、储氢装置、多站点加氢设施，GreenPower出价130万英镑收购设备，另支付近30万英镑，租赁Cove、Kittybrewster两处场地五年。这笔交易，还帮助市议会免除26.5万英镑设施报废拆除成本，TECA会展中心的保险保费每年也可以减少近34万英镑。
同时待售的还有一台氢能垃圾清运车，外加十套柴油车辆改装氢燃料双燃料套件。原先一共有29台改装双燃料车辆，后续全部回归纯柴油运行，计划到2027年统一替换为零排放车型。议会内部机密文件还透露，阿伯丁还伺机想要退出苏格兰东北部TH2ISTLE“氢能谷”合作项目。
告别氢能路线之后，原先的阿伯丁氢能枢纽地块，将改造为苏格兰规模领先的电动汽车综合充电枢纽。变卖氢能资产回笼的资金，叠加市议会138万英镑新增投入、合作方Ezo的165万英镑投资，面向公交车队、商用车、私家车提供大功率快充。按照规划，这份长达20年的合同，会通过充电服务费、场地协议、能源商业项目产生多重长期收益。市政官员在内部报告中直言，能源市场风向已经发生显著转变，电池电动车已经压倒氢能。
示范项目集体翻车：不是技术不行，是商业账算不通
阿伯丁并不是孤例。比利时安特卫普同样放弃本地氢能公交项目；德国Arthur Bus企业走向破产，原先20台氢能公交车的订单一台都没有完成交付。全球多地氢能交通示范项目接连踩坑，背后绕不开绿氢居高不下的成本难题。
以国内市场作为参照，现阶段绿氢制备成本普遍处在22‑32元每千克；煤制灰氢约12元每千克，天然气制氢15元每千克，蓝氢20元每千克，不同路线之间成本差距巨大。在阿伯丁本地，实际运营状态下绿氢成本更是高企，推高整体运营负担。
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能源专家汤姆·巴克斯特评价，阿伯丁氢能公交项目失败几乎是必然。它的商业逻辑先天存在短板：对比电动公交，购置和用氢成本更高；对比续航，又没有拉开碾压级优势。
一篇发表在《自然》的研究，给出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判断：能用电，就尽量不要用氢。
该研究评估全球接近2000个氢能项目，核算全链条效率：纯电交通综合效率可达70%‑80%；而氢能要历经制氢、储运、燃料电池发电多道环节，综合效率往往不足30%，大量能源在中间环节损耗。
报告进一步厘清氢能真正的定位：它并不适合城市公交、民用供暖、大规模长距离运输这类场景。氢能的核心价值，落脚在钢铁、化工、化肥等很难完成电气化改造的重工业领域。报告建议各国政府，减少对氢燃料汽车、氢能供暖的补贴，把资源倾斜到绿氢用于工业降碳，同步完善可再生能源配套基建。
结语：氢能是工业原料，不是万能解药
阿伯丁从满怀期待到折价清仓，给全球氢能产业提供了一份鲜活的样本。氢能本身不是伪技术，但它并不是万能的能源解药，不能不加区分地套用到全部的减碳场景。
交通场景里，氢燃料电池在重型重卡、远洋船舶、部分特种装备上依旧具备不可替代的优势；但对于城市公交这类已经被电池方案充分迭代的赛道，强行押注氢能，只会承受极高的设备、储运、维护代价。
产业需要理性区分：什么场景适合用电，什么场景才真正离不开氢。把氢能放回“特定工业原料”的本位，而非到处讲故事的未来万能能源，才是从阿伯丁的巨额亏损案例里，最值得吸取的教训。
参考资料：
[1]https://aberdeenbusinessnews.co.uk/council-offloads-hydrogen-fleet-at-substantial-loss/
[2]https://www.tellusmaterials.com/en/blogs/international_trends/hydrogen-transportation-failure-policy-lessons-aberdeen
[3]环球零碳：氢能风向大变？广东停运公交，重庆废除政策
[4]铂道：25辆氢能公交0.5折甩卖
[5]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articles/cjd8v31gvpk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