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的七月，深圳卫视推出八集纪录片《共赢海上丝路》，记录中国企业出海征程。彼时，我作为特邀嘉宾，远赴亚非欧多国实地采访。十年过去，当年的采访对象、深圳跨境新零售企业“沃客非凡（WOOK）”，近期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，其核心业务聚焦印尼3C配件与小家电零售，是中企深耕东南亚市场的典型缩影。
十年间，我始终积极倡导中国企业全球化出海，但从不盲目鼓吹扩张。我反复提醒出海同仁：必须坚守风控优先、全面合规、长期主义、深度本地化、践行ESG发展理念，稳步扎根海外市场。
本文写于西班牙马德里，以当下持续升级的中欧贸易摩擦为切入点，复盘十年中企出海观察与思考。如今中美经贸博弈虽未平息，但整体趋于可控、可预期；反观中欧经贸关系，却持续降温、摩擦不断，成为当前外贸格局的核心变量。
作为人类大航海时代的发源地，西班牙见证了全球贸易格局的百年变迁。在此回望中企出海十年历程、剖析全球贸易战新态势，恰似一场冥冥之中的时代呼应。本文分为上下两部分，上篇聚焦欧盟对华经贸困局与政策变局，下篇立足全局，重构对常态化贸易战的底层认知与应对之道。
上篇：欧盟观察——焦虑、工具与信任困境
一、欧盟的深层焦虑：优势消解，格局逆转
欧盟作为涵盖27个成员国的超国家联合体，是人类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地缘政经融合实验。它有效维系了欧洲内部和平、实现区域经济深度整合、大幅提升了欧洲全球话语权。但这种模式的核心弊端同样突出：成员国让渡部分主权与决策权后，形成的超国家权力存在决策流程繁琐、运行效率低下、监管过度严苛等问题，极大束缚了各国产业的自主发展空间。
一位长期在布鲁塞尔对接欧盟事务的企业界友人，曾精准概括欧盟的核心工作逻辑：以持续立法构建全方位自我保护壁垒。
过去数十年，欧盟始终处于从容的稳态格局：国防安全依托美国、能源供给依赖俄罗斯、中低端制造交由中国承接，自身牢牢掌控高端制造核心优势。但近年来，这套稳态体系彻底崩塌：美国靠不住、俄罗斯成为战略对手，更关键的是，中国制造成功突破高端技术壁垒，全面攻入欧盟传统优势产业腹地，欧洲汽车、高端装备等核心产业竞争力持续弱化，陷入系统性危机。
由此，欧盟的战略心态彻底转向，焦虑感全面攀升，将“战略自主”“风险去化”列为核心国策，核心目标就是消解对中国制造的全方位依赖。
贸易数据的逆转最为直观：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接近3600亿欧元，较2019年1650亿欧元的逆差规模翻倍，日均逆差高达10亿欧元。中欧商会主席彦辞曾用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比喻形容双边贸易失衡：中欧贸易如同一艘400米长、装载2.4万个集装箱的巨型货轮，满载商品驶向欧洲，返程却几乎空载。他甚至坦言，欧洲当下已高度依赖中国原料，甚至无法脱离中国供应链独立生产一支牙膏。
比双边逆差更让欧洲恐慌的，是中国制造在全球第三市场的全面替代效应。高盛报告明确指出，这才是中欧贸易摩擦的核心根源。数据印证格局剧变：2005年欧洲全球资本品出口市场份额高达54%，如今跌至43%；同期中国资本品出口份额从7%飙升至24%。
过去，德国精密机械、法国工业设备、意大利高端装备是欧洲出口竞争力的核心支柱。如今中国在工业机械、新能源汽车、轨道交通、电气设备、新能源装备等高端领域全面迭代升级，精准切入欧盟战略产业核心赛道。
《华尔街日报》调研显示，德国大量隐形冠军、中型制造企业正直面中国制造的强力竞争，部分企业被迫将产能转移至中国以求自保。自2022年以来，德国工业产值累计下滑约10%。业界早已形成共识：欧洲真正的危机，不是中国出口了多少商品，而是欧洲正在持续丢失原本垄断的全球高端市场。
基于此，高盛预判，欧盟将彻底告别对华宽松贸易政策，转向精准、强硬、针对性的贸易遏制。但欧盟不会复刻美国“全面加征关税”的极端模式，核心顾虑是不愿切断中国稀土等关键战略原材料的进口通道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套法治化、体系化、精准化的新型贸易防御工具，专门应对所谓“中国2.0产业冲击”。
二、欧盟的遏制工具：从贸易壁垒到立法锁局
事实上，欧盟对华贸易遏制早已全面落地，多项政策已对中企出海形成实质性冲击，涵盖贸易、投资、供应链、绿色、安全等全维度：
1.  贸易调查壁垒：针对中国电动汽车等核心产业，持续发起反倾销、反补贴调查；
2.  绿色贸易壁垒：落地碳边境调节机制，抬高中国出口商品绿色合规成本；
3.  小额贸易征税：自今年7月起，对进口小额包裹按3欧元/件标准统一征税，封堵跨境电商绿色通道；
4.  市场准入限制：出台《国际采购工具》，强制要求公共采购市场对等开放，抬高中企准入门槛；
5.  投资合规门槛：实施《外国补贴条例》，全面收紧中企赴欧投资、并购合规审查标准；
6.  供应链监管：推行供应链尽职调查、《强迫劳动产品禁令》，实现全链条合规管控；
7.  战略威慑工具：落地《反胁迫工具》，可通过暂停金融合作、禁止公共采购、企业及个人制裁等方式实施威慑。
除此之外，两部杀伤力极强的核心法案已进入立法倒计时，即将构筑起对华产业、安全的双重封锁体系，成为未来中企赴欧发展的最大制约。
1. 欧盟网络安全法案2.0：划定“高风险供应商”红线
该法案由欧盟委员会于今年1月20日提出并启动公众反馈，预计2027年初达成政治协议，落地后直接适用于欧盟27个成员国。其核心是将安全监管范围从传统信息通信技术，拓展至18大关键战略领域，涵盖电力储能、供水系统、自动驾驶、无人机、铁路信号、工业控制系统、半导体、AI模型、数据中心、边境安全等核心赛道。
法案设置核心限制性规则：一旦某国被认定为“网络安全关切高风险国家”，其境内供应商将被自动推定“高风险”，直接被排除在欧盟关键基础设施市场、公共采购及欧盟资助项目之外。已落地的存量设备与项目，需在36个月内完成全部拆除替换。
更深远的影响在于，全球大量国家沿用欧盟标准，这意味着该法案一旦落地，中企不仅将彻底丢失欧盟增量市场、难保存量业务，更会被连带排除在诸多海外市场之外，形成全球性的合规封锁。
2. 欧洲工业加速法案：锁定“欧洲制造”排他格局
该法案于今年3月4日发布，预计12至18个月内完成立法落地，核心条款分阶段生效，其中新能源汽车原产地规则将在法案落地6个月内正式实施。法案核心目标是重构欧洲本土供应链、强化“欧洲制造”主导地位，重点针对外资入局欧盟电池、新能源车、光伏、关键原材料等战略产业。
法案设置多重排他性限制：在公共采购、绿色补贴中硬性绑定“欧洲原产”“本地含量”标准，对外资企业设置技术转让、股比限制、本地产能、本地用工等严苛门槛。同时明确，欧盟成员国公共采购预算全面适用“欧盟原产”规则，仅自贸协定、WTO政府采购协定缔约方可享受等同待遇。
由于中欧未签署自贸协定，且中国在WTO政府采购委员会仅为观察员身份、非缔约方，中国企业产品无法认定为“欧盟原产”，天然丧失公平竞争资格。
即便中企赴欧建厂，也无法简单规避规则。法案明确要求必须完成“实质性加工、显著价值增值”，简单组装、贴牌加工不具备原产资格，且各赛道设置1至6年不等的整改窗口期，逾期未达标将强制终止业务。同时，外资在欧半导体、关键原材料领域的并购，将面临更长审查周期、更高否决风险。
多位在欧深耕的中企负责人坦言，两部法案落地后，中企在欧发展空间将被极致压缩，大概率只能通过与本地企业代工合作实现“战略蛰伏、保留火种”，未来数年难以实现规模化突破。
三、信任拷问：地缘政治凌驾商业本质
面对欧盟针对性的限制性法案，中方已明确底线态度。今年4月20日，商务部公开表态，保留对遭受歧视性对待的中企采取反制、调查、诉讼的全部权利，敦促欧盟删除法案中针对特定国家的歧视性条款、修改不合理认定规则。
今年6月29日，中欧双方在布鲁塞尔正式成立贸易投资常态化磋商机制，每年举办1-2次部长级会议，下设贸易平衡、出口管制、知识产权、WTO改革四大工作板块，搭建数据互通、摩擦管控、互信提升的沟通渠道。
常态化沟通机制意义重大，但必须清醒认知：欧盟对华政策已发生根本性转向，从过去的包容合作，转向强硬管控，从单纯的技术贸易治理，升级为技术、法律、地缘政治叠加的综合治理。
两部新法案本质上是将成员国的国家安全定义权收归欧盟，规则条款几乎为中国量身定制，虽未明言“针对中国”，但实质是为敏感领域对华“脱钩”完成制度化、法治化铺垫。因此，中方既要积极促和、争取共赢，更要坚守底线思维、做好应战准备。
中欧争端的终极内核，是信任赤字，且这份不信任充满双重标准与地缘偏见。欧盟官员动辄质疑中企设备“留有后门”“可远程操控断电断网”，却对美国设备曾监听默克尔电话、渗透欧洲隐私的事实视而不见。
溯源可知，欧盟网络安全法案2.0，本质是美国“清洁网络”计划的欧洲落地，是美方推动全球敏感领域“去中国化”的制度化成果。自2020年起，美国持续施压欧盟效仿其对华封锁政策，构建排他性安全同盟。而欧盟主动加码对华强硬，也暗藏私心：试图通过对华示强，换取美国在其他议题上的政策让步。
即便在对华经贸友好的西班牙，地缘偏见依然无处不在。近期当地主流媒体无端炒作中国车企费罗尔港建厂项目，以匿名情报官员的片面说辞，质疑项目毗邻北约军港、存在监控军事动向的“安全风险”。而该项目本是当地政府全力支持、被视作“四十年难得的发展机遇”，却被无端抹黑、刻意打压，尽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政治操弄。
这也印证了当下的核心现实：单纯的商业经济学、市场逻辑已无法解读当下的贸易摩擦，必须结合政治经济学与地缘政治学，才能看清本质。
四、欧洲之困：竞争力衰退，却归咎于人
欧盟当前的贸易焦虑与政策收紧，本质是本土产业竞争力持续衰退，却习惯性向外转嫁矛盾、归咎中国。
德国总理默茨公开指责人民币低估、中国产业补贴造成产能过剩，冲击欧洲市场、催生贸易逆差，甚至提议效仿1985年《广场协议》，联合施压人民币大幅升值。法国总理府下属机构也建议，对中国商品加征30%关税，或推动欧元兑人民币贬值20%-30%。
此类提议毫无实操性，也不符合中国发展底线，但清晰暴露了欧洲的核心认知偏差：不愿正视自身问题，一味将产业衰落归咎于外部竞争。
我在马德里调研比亚迪本地门店的经历，恰好道出中欧产业竞争力逆转的真正根源。比亚迪2023年进入西班牙市场，今年上半年已登顶当地插电式新能源汽车销量榜首。其西班牙区域负责人深耕行业多年，服务过多个国际头部品牌，他对比中外车企的感慨，直击核心：
比亚迪的核心优势，是极致的市场化、极强的执行力与贴近一线的企业家精神。高管团队目标清晰、意志坚定、落地高效，深度扎根本地市场、快速响应本地化需求。当地经销商提出“需要更大后备箱、更硬朗欧式悬挂调教”，国内团队两个月内即可完成产品迭代优化。
更难得的是，企业高层始终下沉一线、倾听基层声音，王传福、李柯等核心高管会亲自参与经销商会议、对接一线问题，随时响应市场需求、解决落地难题。没有官僚主义、没有层层推诿，所有动作都围绕市场、围绕用户展开。凭借极致的市场适配与高效落地，比亚迪单月销量突破5000台，成为西班牙市场顶流新能源品牌。
这就是中国产业崛起的核心密码——生生不息的企业家精神、贴近市场的务实态度、快速迭代的执行能力。
欧洲曾凭借极致的创业精神缔造“莱茵河奇迹”，但随着经济富足、体系固化，锐意进取的产业精神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流程冗余、效率低下、创新放缓、响应滞后。此消彼长之下，中国产业顺势崛起、实现超越。这是市场竞争、能力迭代的结果，而非所谓“不公平竞争”。关税壁垒、政策遏制可以短暂干扰市场格局，却无法阻挡中国品牌占有率持续提升的大势。
下篇：贸易战新思考——常态化博弈下的认知与出路
身处西班牙，我既亲眼见证地缘政治、制度偏见对中企出海的刻意阻截，也清晰看到市场选择、消费者需求的底层商业逻辑从未失效。这场持续多年的全球贸易博弈，彻底刷新了我对贸易战的认知。
过去我始终认为，平稳共赢的贸易环境才是常态，贸易摩擦只是阶段性问题，只要中企持续优化合规、ESG、本地化运营，就能规避冲突、缓和博弈。如今回望，这份想法过于天真，缺乏地缘政治的全局视野。
但同时，单纯情绪化对抗、将所有贸易摩擦标签化为“反华打压”、动辄对立撕裂，也绝非成熟理性的应对方式。立足十年出海调研与当下全球格局，我对常态化贸易战形成四点核心思考。
一、贸易战已成全球化新常态，无需惊诧、不必恐慌
当下全球供应链、经济秩序正在深度重构，中美、中欧、美欧三大核心经济体之间，博弈、拉扯、制衡已成常态，没有永恒的合作，只有永恒的利益权衡。
中美贸易博弈历经全年拉锯，在去年10月元首会晤后阶段性企稳；美欧同样历经多轮关税博弈，今年6月欧盟正式落地美欧关税协议，阶段性休战。协议看似欧盟让步更大，对美工业品关税全面清零，但同时设置“贸易保障暂停机制”，可在进口激增、冲击本土产业时快速调整政策、限制进口，留足后手。
放眼全球，没有任何经济体能够完全规避贸易摩擦。经贸合作的本质是利益交换，合作越深、嵌入越密，利益分歧与博弈空间就越大。相较于殖民时代枪炮护航的暴力贸易、冷战时代全面割裂的对立格局，当下的贸易博弈，已是更文明、更可控的相处方式。
长期以来，我们习惯以“贸易摩擦、争端”定义外部博弈，刻意弱化“贸易战”概念。但事实上，各类关税壁垒、合规遏制、市场封锁、供应链脱钩，本质都是贸易战的具象化形态。
我们必须彻底转变认知：贸易战不是阶段性意外，而是全球化深度发展的必然常态。未来不仅要与欧美发达经济体博弈，与印尼、印度等新兴市场的贸易摩擦也会持续增多。完全零摩擦的外贸环境，反而意味着全球化参与度低、产业竞争力弱、对全球格局无影响力。
未来的核心姿态：主动阻战、积极维稳，但绝不畏战、避战，在持续博弈中积累经验、迭代能力，越战越从容、越战越专业。
二、坦然接受：中国已是全球贸易博弈的核心主角
曾经，我们不愿承认自己是贸易战核心主角，如今必须坦然接纳这一身份。成为主角，本质是中国产业竞争力、全球市场影响力大幅提升的直接证明。
数十年前，中国制造业体量微小、全球占比极低、深度融入不足，无人会针对性博弈。如今中国成为全球制造业轴心、供应链核心枢纽，出口规模庞大、顺差稳定、产业覆盖全面，必然会冲击原有全球利益格局，引发传统强国的制衡与反制，这是大国崛起的必经之路。
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全球化是“雁阵模式”，产业梯度向外转移。中国承接全球产业转移后，完成了全产业链布局，实现“横向到边、纵向到底”的全覆盖，高中低端产业全面布局、全域竞争。不同于美国主动退出部分中低端制造领域，中国产业的全面崛起，必然与全球多数经济体形成竞争关系，对手自然更多、博弈自然更密集。
当下全球热议的“贸易再平衡”，本质是要求中国扩大内需、降低储蓄、减少出口、平衡贸易收支。对此我并无异议，但必须看清本质：所谓再平衡，是旧全球化格局适配中国弱小时期，如今中国产业强势崛起，原有格局必然崩塌、必须重构。中国的发展无法倒退，新旧势力的博弈拉扯，必然是长期过程，全新的稳态格局需要漫长时间磨合。
如果说美元是全球货币之锚，降低了全球交易成本、为各国提供了金融公共产品；那么中国就是全球商品之锚，以极致性价比降低了全球通胀水平、为世界提供了普惠商品供给。
美元的霸权属性让美国收获红利，也让各国普遍受益；中国商品普惠全球，却因替代了大量本土产业，必然引发持续矛盾与博弈。这是中国崛起的必然宿命，我们唯有坦然接纳、从容应对。
三、主动担当：以博弈推动构建全球经贸新秩序
全球贸易博弈的终局，最终取决于中美实力演化与相处模式。当两大经济体实现良性共存、理性相处，全球经贸格局才能真正企稳定型。
我始终坚定看好中国产业的长期生命力，核心逻辑是：中国持续付出、持续精进、持续输出普惠价值，最终必然收获全球认可。同时，美国的创新实力、科技优势仍将长期领先，中美并非零和博弈，未来将形成双引领、共主导的全球格局，取代过往单极霸权模式。
正因如此，中国无需走向“圈子对抗”“仗剑护商”的狭隘路径。排他性阵营、强权式博弈，无法赢得全球心悦诚服的认可，也与中华文明包容共赢的底色相悖。
全球经贸体系是分层立体的，安全敏感领域的博弈对抗、普通商品服务领域的合作共赢，可以并行共存。当下中欧格局就是最好的证明：政策层面摩擦不断、规则层面持续制衡，但商业层面的双向投资、产业绑定从未停滞。
宁德时代与斯特兰蒂斯合资建厂、大众投资小鹏、斯特兰蒂斯入股零跑，中欧企业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深度绑定仍在持续。欧洲政府寻求产业保护、对冲中国冲击，欧洲企业却主动拥抱中国机遇、深耕中国市场。这就是商业的力量，柔而坚韧、源远流长，不会被短期地缘博弈彻底阻断。
作为全球商品供给核心大国，中国肩负特殊责任，不能单纯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标，更要主动推动贸易博弈向开放、包容、普惠、平衡、共赢的新型全球化秩序演进。
我们需要主动换位思考、兼顾各方关切，这不是退让妥协，而是大国应有的胸襟与担当，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必然要求。同时，中企需持续精进自身：加速海外本地化实质性生产、适配各国原产规则；完善全球合规体系、应对碳壁垒与ESG挑战；构建市场、供应链多元化布局，分散地缘风险。
与此同时，我们必须主动备战、筑牢底线：完善贸易法律工具箱、搭建反制阻断机制；实施精准对等的贸易反制与交叉制衡；开展多层次外交斡旋、依托WTO多边机制解决争端。备战的核心不是求战，而是止战，手握底牌、心中有底，才能以战应战、以战止战，最终实现各方互利共生的稳态格局。
四、夯实根基：做大做强本土内循环是终极底牌
应对外部贸易博弈的最大底气，从来不是海外扩张，而是自主可控、体量庞大的国内大市场。以内循环为主体、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，是我们化解外部摩擦、平衡贸易格局的核心王牌，但这张牌我们始终打得不够充分、不够到位。
长期以来，中国制造依赖人口红利、吃苦优势，以极致低成本抢占全球市场。但劳动力成本提升是必然趋势，也是社会进步的体现。我们不能永远依赖“996、007”的透支式发展，不能将辛苦内卷当作核心竞争力。这既不符合共同富裕、人的全面发展的发展目标，也无法赢得全球真正的尊重。中国产业、中国民众，理应收获更优质的发展成果、更美好的生活。
做大做强内需市场、提升居民收入与消费能力，不仅是国内高质量发展的需求，更能从根源上缓解全球贸易失衡、消解外部博弈矛盾。内需市场充分激活后，中国对外贸的依赖度将持续降低，与欧美经济体的贸易紧张关系也将自然缓和、逐步化解。
结语
复盘十年出海观察与当下全球贸易格局，我将常态化贸易战的核心认知总结为三句话：
第一，贸易战不可怕，贸易战是时代常态，怕战、避战或是好战，才是最大的风险；
第二，贸易战注定风雨相伴，但历经风浪淬炼的中国产业，终将突破桎梏、向更高处跃升；
第三，我们从不畏战，但所有博弈的终极目标，都是止战、稳战、共赢。立足人类长远发展、全球整体利益，将自身发展融入全球发展，才是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。
当下的贸易博弈，是新时代具有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。所谓“伟大”，从不在于对抗厮杀，而在于格局高远、思维理性、方法成熟，不狭隘、不极端。这场斗争，考验的不仅是勇气底气，更是智慧远见与格局担当。
十年出海征途，无数中国企业踏浪前行、深耕海外、屡经风雨、愈发坚韧。认知不止、步履不停，我也将持续深耕一线、复盘思考，与所有出海者一道，笃定向前、行稳致远。
—— END ——
原创首发｜秦朔
参考资料：欧盟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深度解读系列；战略：欧盟对华经贸政策转向的历史、现实和应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