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话张楚:AI现在还是水浅王八多,但我想用它做部动画片
日期:2026-01-25 15:23:52 / 人气:8

一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和张楚聊了一次天。对,就是那个唱《姐姐》的张楚。
《姐姐》是张楚26岁写的歌,现在是2026年。三十多年的时间,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中年,也足够让世界从模拟信号步入AI纪元。当年那个用灼热感性叩击一代人心灵的摇滚歌手坐在我面前,今天他给自己的标签是:工科生张楚。
张楚的猫,10岁的艾莉,依然像一只幼猫一样活泼地在我身上钻来钻去。我们没有聊摇滚的燥烈与反叛,而是聊了空间的物理感,理性的结构性。聊了他对科技的兴致勃勃,以及这个时代为何还生产不出他想要的、能写出好音乐的AI。
对话向着我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方向滑行。
张楚在演出中
一、北京101和青岛四中的春天,AI现在写出来都一个样
AI闹:2025年,你花最多时间去做的事是什么?思考、冥想那种不算。
张楚:我把我90年代那两张唱片(《孤独的人是可耻的》、《造飞机的工厂》)做了重新编曲。
然后做了一些演出,录了一档播客。大概就是这些。
AI闹:重新编曲两张经典,是出于怀旧,还是觉得当年的表达在今天不够用了?
张楚:重新编曲想引入的是一种物理上的空间感。我觉得这两张唱片里的音乐空间,可以更理性化一些。
我以前是一个很感性思维的人,但我后来觉得,理性的东西在全世界范围内是更普遍、更支撑的。我们之前的环境容易造成人的感性过多。
我打个比方,你会看到欧洲人书架上非虚构特别多,而我们以前大家更多是虚构。现在我更想用非虚构的态度来看世界。
AI闹:这项工作你做了多久,现在会用什么工具来重新编曲?
张楚:大概三个月吧。我一直用电脑编曲,就用LogicPro,大家都用这个。这些编曲工具都是非常成熟的。
AI闹:你追求理性和物理空间感,那现在的创作流里,你会尝试用 AI 这种基于数理逻辑生成的工具来?比如 Suno 或者 Udio。
张楚:用过,Suno我一直在试,但我觉得挺讨厌的,它给你的都是二流货。
我认为现在普遍的AI工具在美学上,都是二流工程师去开发的。按理说这些大公司应该很厉害,它是不是有些顶级数据没开放?
反正我跟我的朋友国内外这些软件都试了下,它们做出来的都是二流货。旋律的跳跃性,和声的排列,这些其实都是可以被分析出来的,但目前AI它能给你的东西太扁平。
AI闹:你说的这种“二流感”是指什么?听起来还是不像人写出来的吗?
张楚:不是像不像人的问题。我的感觉是,自然界明明有那么多真花样本,但它给你交付的东西,永远是一坨纸花。
音乐的和声、调式的组合是有严密规律的,真正做音乐的人都很明白这些逻辑,你可以在规则里自由应用。
比如我要做一个贝多芬式的古典四重奏,或者一个特定调式下的爵士乐,我给你几个主音,规定好旋律起伏的走向,按理说AI在这个逻辑里应该玩得比我还溜才对。
AI闹:结果它并没有展现出这种逻辑上的碾压。
张楚:它做不到。它给的反馈非常僵硬,就是那种数据库极度扁平化下的产物。
就像我刚才说的,明明应该有那么多好的数据在那儿,它最后呈现出来的审美水平却像一朵极其粗糙的、农村集市上的纸花。
我认为它没能吸收顶级的数据去进行更高维度的交互,就是在一个极其浅层的维度里重复。
AI闹:那有没有这种时刻,比如你一首歌写了大半,就差那么一两小节旋律憋不出来。你会把前后段落丢给AI,让它帮你补一下?
张楚:我还真没这么试过。我自己作曲的时候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。
AI闹:很凡尔赛了。因为旋律会在你头脑里自然流淌出来?
张楚:只要和声搭建出来了,它(旋律)自然就应该在那里。归根结底还是看你有没有才华,有就可以构建。
AI闹:所以在你看来,现在的AI在音乐创作上连才华的边儿都没摸着,作为你助手的资格也没有。
张楚:你就看现在这个时代吧。乔布斯那个时代,有一批人是带着深度和开放性去看问题的,产品很快就能有生命力。但现在不是。
AI闹:这个时代你觉得是一群平庸的开发者在往AI里面堆东西。
张楚:或者很多公司为了自己的壁垒做产品,但它不构成进化。
换句话说,就是水浅王八多。他们希望这个水是浅的,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进来玩,进来的全是王八。
AI闹:在科技圈,我们把这个叫做AI带来的创作民主化……
张楚:你构造一段旋律,你想表现一个春天的感觉,表现一个人摔倒的状态——一个人像动画片一样摔倒,它本身是有逻辑美感的。但北京101中学的春天,和青岛四中的春天,它们的美是不一样的,你那儿的风和青岛的风,吹起来是不一样大的。
AI现在就是把这里和那里的风写得都一样。
AI闹: 你对AI的要求太高了。
张楚:这些产品既然是为个人服务,就得能把那个人生存的具体场域给表达出来。
但它现在给你的都是一些剥离了具体生命经验的数据包。
AI闹:而且用AI创作往往是直达结果,不管是做音乐还是视频,它会把中间本来你最难受、最折磨的思考和调试过程给你省略了。
这种没过程的体验,你会担心吗?
张楚:我把这个称为“LSD 准世界”(注:LSD为一种强烈的致幻剂)。
LSD 是超现实的,它简化了生理的逻辑过程,让人什么也不用干直达兴奋。你看今天的社会,很大程度就是LSD状态:你点一餐马上送来,买件衣服马上到手。都特别像LSD。
AI闹:未来可能更是这样,直接把生活过程全简化没了。
张楚:我特别讨厌这样。
就是世界只给你一个线索,但我不喜欢沿着这个线索去变。我一定要往里面加个线索。你懂我意思吗?不然我就被困在LSD里了。
哪怕我加的东西是0,但我一定要加。这才符合人的定义,这就是人的神性。
二、我最不喜欢的一个词就是地下
AI闹:现在还和当年搞摇滚的老朋友们一起玩吗?比如窦唯他们。
张楚:窦唯没有联系。大家整体联系都很少,人跟人走的岔路会特别大,每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经验去走。
有些人比如高旗,还会见也能继续聊,因为大家有比较相似的理性的东西在吧。
AI闹:你还开了一档播客,听说和姜昕刚做了次对话。
张楚:对。但有时候确实发现,男女差别太大了。
AI闹:关心的话题不一样了?年轻时候大家都能玩在一块儿的。
张楚:女生比较需要一些情绪性的东西,男生长大了以后就……
AI闹:不愿提供。
张楚:对。哈哈哈。
AI闹:高原还给你们拍照吗?
张楚:没有。上次她去景德镇,我问她景德镇有什么好玩的。她说这里有很多无名的工匠,很多瓷器都是没有名字的。
这种对话我就没法进行。
AI闹:你觉得有点空。
张楚:我现在更喜欢和一些有专业的人对话,那种对话是有支撑的,有支撑才能聊得下去。文艺青年那种就是半懂不懂,你也不知道能跟着说啥。
AI闹:能感觉到你对于魔岩三杰的张楚,对当年作为摇滚歌手的张楚的身份是奋力挣脱的。
张楚:我觉得人还是不能只爱那种抽象的东西,爱那些概念。你也能看到后来同行们都在做什么。有的人挣不着钱,有的就在随波逐流,还有些人就是搞得自己一直很紧张。
我后来花了很多时间排除这些干扰。
AI闹:如果让你给30年前的自己说句话,就是在红磡开演唱会那年的你,你会说什么?
张楚:我是一个太容易共情他人的人……我觉得,年轻人还是要勇敢地做有体系的事情。
勇敢是一种原初的、有生命力的、光彩的东西。但是没有体系也不行。
AI闹:更勇敢、更有体系地做自己,是说更按照内心的道路去坚持创作,不理会外界?
张楚:至少不要被当时那些概念带着跑。比如我最不喜欢的一个词就是地下。日本那些70后在公园里跳金属,人家不会说自己地下。但在我们这儿,有人就喜欢强行搞一个价值差,干什么都要先树个标签,立个旗子。
在我看来,这种玩法反而特急功近利,大家躲在一个虚构的优越感里磨叽,这是不构成进化的。
AI闹:所以你现在自我定位工科生张楚,强调理性,都是让自己和那些大词剥离得更彻底。
张楚:我觉得人还是要爱自己生命中优美、有力量的部分。因为人就是一个肉身,你还是要让自己很强壮。不能因为这个时代支持“审丑”,或者为了符合某种概念,非要把自己弄得病殃殃的,那没意思。
你还是要去爱那些具体的有生命力的东西,而不是去爱那些抽象的概念,那些大词。
张楚的小猫艾莉
三、今年我想用AI把我的动画片做出来
AI闹:我听了你的播客《日神与酒神》,最新一期是你和王自如聊,好意外的对话嘉宾。
张楚:我很喜欢看科技测评。我特喜欢看一个人坐那儿讲各种新技术,包括那些乐器啊、效果器什么的。
王自如那个状态我很喜欢,他身上还是有种少年的冲动在,虽然在一个复杂的价值体系里有些东西他可能也搞不清楚。
AI闹:效果器测评你可以录啊,乐迷肯定想看。
张楚:是,我也可以录。
AI闹:那在整个科技史上,你最欣赏谁?或者说谁的体系最吸引你?
张楚:马斯克我以前还挺喜欢他的,因为他还是挺第一性原理的。但我现在不太喜欢了。(为什么?)比如他把他那个星链下降到中国那个区间,轨道开始跟中国打架(注:指星链卫星先后两次近距离接近中国空间站事件)。感觉这个人更多还是利益驱动,不是早年他说的那样纯粹科技至上。
我是乔布斯的死粉儿,2000年我就在用苹果电脑。那时候你去中关村,苹果店特小一个,基本没人知道在哪儿。
AI闹:为什么粉乔布斯?
张楚:因为那时候苹果上面就有作曲软件。它们真的是把有生命力的东西最早集合出来的公司,带动了这种生命力的向前探索。
其他很多公司,和苹果是相反的,不在意生命力,就要眼前利益,就要现成的。
AI闹:最近买了什么不错的科技产品吗?
张楚:我买了一辆蔚来,EC6。
AI闹:好开吗?
张楚:挺好开的,虽然被我撞了,刚刚修好。我相信中国肯定是有一批有理想的科技人的,真的有科技梦,是被理想而不光是被现实利益指引。
希望他们能好好搞下去,不要被一些歪了吧唧的东西带歪。
AI闹:你的底层价值观和20多岁其实没有变化,还是100%相信人应该被理想指引。
张楚:那当然了。必须是这样的。
AI闹:2026年你打算把时间花在哪儿?
张楚:我想做一部动画。其实这个事我在脑子里想了快10年了。
AI闹:为什么是动画?
张楚:因为有些我想表达的东西不是一首歌能说得清。我想探讨一种状态,存在性的问题,关于人脱离社会结构下的觉醒。
我看了很久的欧洲动画,很多法国、英国、西班牙(动画)的美术和叙事。他们因为经历过启蒙、理性,所以对个人的理解更完整。他们的动画有一种结构,不光是靠情绪推动的。法国一些90后动画师,作品朴素、有张力,很明朗,在日本也很受追捧。日本动画我也喜欢,他们厉害的是让艺术进入社会服务,这很理性。
我想表现孤独这种存在。东方人常见的表达里,比如贾樟柯电影或者我们其他文艺作品里的孤独——更多是一种社会结构下的孤独,人的孤独都来自于他跟社会结构的脱离,情感的脱离。你是因为不被理解、不被接纳,所以才孤独。这种孤独是带着对抗和挣扎的。
AI闹:你理解的孤独不是对抗,是一种存在方式。
张楚:对,存在性的孤独。类似吕克·贝松《碧海蓝天》,一个人面对大海,他孤独不是因为他失去了什么社会关系,而是他作为一个生命个体,本来就需要面对自己和宇宙的这种关系。
这种孤独里没有那么多戏剧化的痛苦,它更平静,有自我的一种庄严感。人在这里是和自己的本性、自己的好坏对错共处,完成自己的命运。
AI闹:你打算多久把这个动画做出来?
张楚:我希望今年。因为我一直想自己做,也在看有什么好用的应用。
AI闹:今年市面上出了不少AI动画和视频生成产品,我发你试试。
张楚:那太好了,你发我看看。
后记
聊完天,我给张楚发了几个AI动画和视频生成产品,包括Oiioii和Medeo。过了一天,他发来几个生成的小样:
“用了,特别好。”
(文中图片来源:受访者供图、作者拍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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